轰隆一声闷响,董明老汉整个身体随着脚下的土石向下滑落,转瞬间,他已跌落到了十几米深的谷底。土石不断在他头顶堆积,他已难看到天日,埋在深谷里的他发出了一声叹息……
董明老汉是在矿山塌陷区捡煤时,遭遇塌方而陷落的。
老实厚道的董明老汉当了一辈子庄稼人,喜欢侍弄几亩贫瘠的田地,更喜欢驱赶着几个瘦弱绵羊走在熟悉的沟沟坎坎上。那些时候,老汉总是叼着黄铜烟嘴烟斗,站在高处眯起眼睛看着熟悉的山山水水。
近几年,煤矿开采改变了老汉的生活。
赖以生存的土地上,一块两米长的桦木板皮钉在上面,板皮上用红漆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“塌陷区禁止入内”。 原本平整的土地变成了锅底型的大坑,每年开春季节,土地解冻加上绵绵春雨,大坑更是不规则蹋陷,山形地貌看上去象刚刚遭遇过炮弹轰炸似的。
矿上征地那会儿,老汉显的很是踊跃,激励反对征用自家土地开采煤炭,说土地是祖上留给我们吃饭的,不能破坏,更不能在自家地下淘洞挖煤!破坏了风水,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。老汉带领下的村民自然弄不过县乡两级政府的干预协调,得到了微薄的土地补偿金后便沉默了。
失去土地的董明老汉虽然郁闷了好久,但还是有了新行当,到矿上去捡煤。散落在路上的煤核自然不多,老汉也加入到了青年人偷煤行列,虽然经常受到护矿人员和狼狗追赶,但每次都是满载而归。看着自家院内墙角象山一样的煤堆,老汉也惬意的很,无地可种的失落也找到了些许平衡。
晚饭时二两“大老散”喝下后,勾起了老汉难以抹平的心事。
两个儿子早已过了谈婚年龄,但是至今也是两根光棍。大儿子已三十出头,天生智障,全无劳动能力。整天待在街上,穿着不分冬夏的衣服,走着“模特”般的猫步,嘴角挂着长长的口水。老汉不管他,没心思去管,自当大儿子不存在吧。二儿子从小却聪明过人,自小就是人物头,长的也是膀大腰圆。虽没有什么手艺,却也能自食其力。对象相看了好几个,最终确定了西沟刘家的长女。万事俱备,只等过门了。可是就在去年,二儿子酒后和人斗殴,打断了人家的腿,被判了四年刑。看着躺在炕上瘫痪多年的老伴,老汉叼着烟斗发出了一声叹息……
明天还得多捡几趟煤,天好的时候找车拉到集上卖掉,老汉心里寻思着。
董明老汉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
第三天早晨,来了一辆收煤的“三马子”,车主看见老汉院内堆积如山的块煤,呼唤几声,出来的却是邻居,老汉的弟弟董峰。
街头大青石边讨论后,结果是董明老汉跌入了矿上的塌陷区。
自家兄弟没的说,带上了几十号人,去找,去挖!
经验丰富的人说,应该找新近塌陷的地方找,找有痕迹的地方挖。但是,无论怎样努力,两天时间换来的是大家的一身臭汗和满脸的无奈。方圆十里的塌陷区几乎找遍,依然不见董明老汉的身影。
矿上的人也听说了此事,对策马上研究下来。推土机接到命令后陆续出发,将塌陷区的沟壑渐渐添平。问之,是为了保护环境和人员安全。
深埋地下的董明老汉在懵懂中听到了铁锹铲土和推土机马达声,想着自己到死还没有穿上寿衣,想着瘫痪在床的老伴,但嘴上已无太多气力,唯有一声叹息……









